諾和諾德大三期慘敗!6,300 人的教科書級教訓
分享這篇分析
把這篇文章轉給關注生技醫藥、公司研究或資本市場的朋友。
2026 年 7 月 31 日,諾和諾德公布 ziltivekimab 的 ZEUS 第三期結果。
這款藥在第二期幾乎交出一張滿分成績單:發炎指標大幅下降、劑量反應清楚,日本受試者也重現相同訊號。市場原本等著它證明「降發炎可以少一次心肌梗塞或中風」,最後等到的卻是——
超過 6,300 人,主要終點風險比(HR)0.99,95% 信賴區間 0.88–1.11。
ZEUS 給的答案很乾脆:在這群患者、這個劑量與追蹤條件下,ziltivekimab 沒有證明能降低重大心血管事件。
更強烈的反差是:藥效學訊號仍在。諾和諾德表示,游離 IL-6 與高敏感度 C 反應蛋白(hsCRP,常用的發炎指標)都如預期下降;但由心血管死亡、非致命心肌梗塞與非致命中風構成的三點重大心血管事件(MACE),就是沒有跟著下降。
這款藥確實打中 IL-6 通路,卻沒讓患者少一次心肌梗塞或中風。對生技產業來說,這種失敗比「藥完全沒作用」更值得記住。
為什麼第一、二期把發炎指標幾乎打穿,仍然推不出第三期硬終點成功?ZEUS 是最新的一堂課。

圖1|ZEUS 超過 6,300 人、HR 0.99,發炎指標下降但三點 MACE 未降低
01|二期明星,三期翻車
ZEUS 是一項大型、隨機、雙盲、安慰劑對照、事件驅動的心血管結局試驗。
受試者已確診動脈粥樣硬化心血管疾病(ASCVD),同時患有慢性腎臟病(CKD),而且 hsCRP 至少 2 mg/L。所有人都接受標準治療,再比較每月一次皮下注射 ziltivekimab 15 mg 與安慰劑。
主要終點是三點 MACE:心血管死亡、非致命心肌梗塞與非致命中風。
最後 HR 是 0.99。
這個數字不能被翻成「精確證明零效果」。95% 信賴區間 0.88–1.11,仍容納有限的效益或有限的傷害;但在開發與監管上,結論已經很清楚:ZEUS 沒有證明預設的主要終點獲益。
安全性也出現一筆不能忽視的帳。公司表示,兩組整體不良事件與嚴重不良事件比例相近,全因死亡沒有差異,但 ziltivekimab 組的嚴重感染比例較高。
這場失敗最值得研究的地方,正是藥物命中了 IL-6 通路,卻沒有換來患者結局的改善。

圖2|RESCUE 與 ZEUS 回答不同問題,二期 biomarker 不能直接外推三期硬終點
02|第二期有多漂亮?幾乎把發炎指標打穿
Ziltivekimab 的核心第二期研究是 RESCUE。
這項隨機、雙盲、安慰劑對照試驗納入 264 名第三至第五期慢性腎臟病、尚未透析且 hsCRP 至少 2 mg/L 的高風險患者,分成安慰劑與 7.5、15、30 mg 三個劑量組,每四週注射一次,最長治療 24 週。
主要終點是第 12 週 hsCRP 變化,回答的是能否壓住 IL-6 路徑、劑量怎麼選與短期安全性。
結果非常強。
第 12 週,7.5、15、30 mg 組的 hsCRP 中位降幅分別為 77%、88% 與 92%;安慰劑組只有 4%。纖維蛋白原、血清澱粉樣蛋白 A、觸珠蛋白、分泌型磷脂酶 A2 與脂蛋白(a)也出現劑量相關下降。
從藥效學角度看,這是一張漂亮答卷:靶點命中、發炎指標大降、劑量反應清楚,15 mg 也接近藥效平台。
RESCUE 真實證明了藥物能壓低 IL-6 通路;264 人、12 週的設計,原本就無法回答心肌梗塞、中風、死亡與低頻長期感染。ZEUS 接手的正是這張考卷。

圖3|風險標誌物、藥效學標誌物與替代終點是三種不同證據層級
03|三種指標,一定要分開看
這場失敗之所以容易被誤讀,是因為三種性質完全不同的指標,常被市場混成同一件事。
第一種是風險標誌物。
某個數值較高的人,未來比較容易出事;它先描述的是「誰風險較高」。
第二種是藥效學標誌物。
給藥後指標照預期改變,證明藥物產生生物學作用。游離 IL-6 與 hsCRP 下降,就屬於這一層。
第三種才是替代終點。
它的門檻最高:必須經過足夠試驗證明,改善這個指標能可靠預測患者結局也會改善。
風險預測與藥效反應都可能很準,仍不足以取代心肌梗塞、中風與死亡等臨床事件。
ZEUS 正好把這條界線劃得很清楚:hsCRP 幫研究團隊找到帶有全身性發炎的高風險患者,也忠實反映 IL-6 被壓下去;但 hsCRP 大幅下降,並沒有讓三點 MACE 跟著下降。
接著看 hsCRP 與血管斑塊。
hsCRP 能標出高風險患者,也受腎臟病、代謝與感染影響。它可能只是伴隨訊號,或只涵蓋部分致病路徑;目前完整 MACE 分項、事件率與亞組尚未公布,因此這些都只是待驗證的解釋。
影像能不能補上這一格?
如果抽血指標不夠,直接看血管斑塊影像可以嗎?
答案仍然是:可以增加證據,但不能自動取代臨床事件。
動脈粥樣硬化不是「斑塊越大,事件一定越多」的直線關係。斑塊脆弱度、局部發炎、血栓與血流都會影響事件;局部影像也無法代表全身動脈。
Darapladib 就是警告:早期曾出現酵素與斑塊訊號,後來大型第三期 STABILITY 的主要心血管終點仍未顯著改善。
影像仍能補強證據;只要尚未被充分驗證為替代終點,它就不能取代實際的重大心血管事件試驗。
04|ZEUS 為什麼失敗?目前只有兩個假說
回到 ZEUS,目前有兩種最直觀的解釋。
第一種,IL-6—CRP 軸雖然和風險相關,卻可能沒有主導這群 ASCVD+CKD 患者的下一次事件;發炎指標降下來,造成心肌梗塞或中風的核心病程仍繼續往前。
第二種,藥物可能帶來部分抗發炎或抗血栓效益,但被感染或其他未被目前生物指標捕捉的代價抵銷,最後讓淨效益回到接近零。
兩種說法都合理,但現在都還不能被當成定論。
公司只說嚴重感染比例較高,尚未公布絕對人數、類型與時序,也沒有證明「感染抵銷效益」。小型、短期試驗本來就難以看清低頻風險。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主要終點失敗;失敗機制仍待完整資料回答。
05|漂亮數字翻車,心血管史上早有前例
把 ZEUS 放回心血管藥物開發史,它並不孤單。
第一類是「好膽固醇」假說。
Torcetrapib 在 ILLUMINATE 讓 HDL-C 上升 72.1%、LDL-C 下降 24.9%,心血管事件反而增加 25%,全因死亡增加 58%。
第二類是三酸甘油酯。
PROMINENT 中,pemafibrate 讓三酸甘油酯下降 26.2%,主要終點卻是 HR 1.03;ApoB 反而上升 4.8%。降低脂質含量,和減少顆粒數並不是同一件事。
第三類是發炎與斑塊相關指標。
Varespladib 曾讓相關生物指標朝有利方向變化,最後 VISTA-16 既沒改善主要終點,心肌梗塞風險還增加,試驗提前終止。
第四類是同半胱胺酸。
NORVIT 用葉酸與維生素 B 群把同半胱胺酸降低約 27%,主要終點仍沒有獲益。能預測疾病的指標,不一定位在可改變結局的因果鏈上。
這一系列歷史試驗反覆提醒同一件事:一款藥改變了與風險相關的數字,和它改變了患者命運,中間還隔著因果、疾病修飾與淨臨床效益三道關卡。
可是,ZEUS 也沒有推翻整個發炎假說。
如果因此得到「所有生物指標都不可信」或「抗發炎治心血管全部無效」的結論,又會犯另一種錯。
CANTOS 提供過正面證據。IL-1β 抗體 canakinumab 在既往心肌梗塞、hsCRP 持續升高患者中,150 mg 組顯著降低主要心血管終點,HR 0.85;但致命性感染增加,全因死亡沒有顯著差異。
LoDoCo2 也顯示,慢性冠狀動脈疾病患者使用低劑量 colchicine,主要複合終點為 6.8% 對 9.6%,HR 0.69。
這些研究證明特定抗發炎介入能在特定患者降低事件;ziltivekimab 仍必須靠自己的試驗作答。
更精準的結論是:生物指標必須代表經過驗證的因果通路,藥物也要改變疾病過程,最後再扣掉感染或其他傷害,才可能預測患者獲益。
06|看到漂亮的第二期,先問這三題
下一次看到第一、二期把某個生物指標壓低 80%、90%,先不要把第三期成功當成預設答案,而要先問三件事:
第一,這個數字是風險標誌物,還是已被硬終點試驗驗證過的替代終點?
第二,藥物改變的是疾病的致病單元,還是病程留下的伴隨訊號?
第三,有沒有一筆生物指標沒寫在帳上的負債——感染、毒性、代謝或其他脫靶風險——會等到大型第三期才結算?
這三題只要有一題答不清楚,漂亮的第二期曲線可以支持「值得進第三期」,卻不應被直接折算成「第三期理應成功」。

圖4|ZEUS 目前已知、未知與不能外推的結論邊界
結語|前面每一張漂亮圖,都只是前提
Ziltivekimab 的第二期資料沒有造假,也沒有失去價值。
它證明這款抗體能命中 IL-6 通路,卻沒有證明患者能少一次心肌梗塞、中風或心血管死亡。
而在心血管領域,這恰恰是最後唯一能結帳的問題。
風險訊號、靶點命中、生物指標與患者結局,是四層不同證據。前一層再漂亮,也不能替下一層預支成功。
ZEUS 只是再一次確認:
心血管新藥最後能結帳的,仍是患者事件;前面的漂亮數字,只負責把它送進決賽。
參考資料
引用本文
若在簡報、報告或社群討論引用,建議附上 Drugnews 原文連結。
Drugnews 編輯部,〈諾和諾德大三期慘敗!6,300 人的教科書級教訓〉,Drugnews|藥時事,2026/08/13,https://drugnews.com.tw/articles/2026-08-13-ziltivekimab-zeus-mace-phase3-failur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