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每 42 分鐘就有一人死於腦血管疾病。中風過一次的人,出院時多半帶著阿斯匹靈或保栓通回家,而且每 10 個人就有 1 個會在一年內再中風。

11 月 9 日,美國 FDA 核准拜耳(Bayer)的 Sunharbo(asundexian),讓這群病人在抗血小板藥之外多了一個選擇。它是全球第一個上市的 Factor XIa 抑制劑,三期試驗把再中風風險壓低 26%,大出血沒有顯著增加。

奇怪的是,第一張藥證沒有發在美國。中國藥監局 10 月 26 日就先批了,比 FDA 早兩週。

我們押的方向是:拜耳的先發優勢只有一年左右。必治妥(BMS)與嬌生合作的 milvexian 年底前交出的中風三期數據會過關,療效和 Sunharbo 落在同一區間;2027 年起這個市場是兩強,拜耳靠的是中國與神經科醫師的先發處方,不是更好的數據。

如果 milvexian 的中風試驗沒達到主要終點,或者再中風風險降幅明顯超過 Sunharbo(例如達到三成五以上),這個判斷就錯了。

01|第一張藥證給中國,算過病人數就不奇怪

拜耳在 10 月 26 日宣布,中國藥監局在優先審評後核准 Sunharbo,用於非心因性缺血性中風或高風險暫時性腦缺血(TIA)後的病人。美國 FDA 隨後在 11 月 9 日跟上,日本與歐盟還在審。

一家德國藥廠的新藥先在中國過關,乍看像是行政流程的巧合。把兩邊的病人放在一起,順序就很合理。

中風是中國第一大死因與失能原因。拜耳引用的數據顯示,中國缺血性中風盛行人數在 2010 到 2021 年間增加一成,超過 2,000 萬人。美國這邊,每年約 79.5 萬人中風,其中約四分之一是再次中風。

一顆要天天吃、跟在便宜抗血小板藥後面加上去的藥,比的是處方量。拜耳在中國先累積的真實世界處方與東亞病人安全數據,會變成它對付後來者最實在的資產。

拜耳 11 月 3 日的第三季法說會也透露了心態:管理層形容中國仿單「扎實」,當時美國仿單還在跟 FDA 討論;美國與中國的上市行銷費用,從明年第一季開始壓在藥品部門利潤率上。

圖1|Factor XI 藥物的關鍵時間點

拜耳 2023 年心房顫動試驗失利後,靠中風試驗翻身;必治妥的中風數據排在 2026 年底。

02|26% 不是最大的降幅,賣點是沒有多流血

要看懂這個數字,得拿一把舊尺來量。

2013 年的 CHANCE 試驗在中國做了 5,170 名輕度中風病人:保栓通加阿斯匹靈的雙抗血小板,90 天內再中風率 8.2%,單用阿斯匹靈是 11.7%。降幅比 Sunharbo 大,但雙抗血小板會增加出血,指引只建議用短短幾週。

Sunharbo 的 OCEANIC-STROKE 試驗收了 12,327 名病人,是在既有的單一或雙抗血小板之上再加一顆。中位治療 14.2 個月,缺血性中風發生率 6.2%,安慰劑組 8.4%;國際血栓止血學會(ISTH)定義的大出血 1.9% 對 1.7%,差異沒有統計意義。

換句話說,它的價值在「能長期吃」。每治療 53 人一年,可以少一次再中風;而且一旦中風,嚴重度也較低,造成失能的中風風險比值為 0.69。

新聞稿裡被多數報導跳過的,是仿單上的分組出血數字。75 歲以上病人每 100 人年大出血 2.6 次,安慰劑是 1.7;高風險 TIA 病人是 2.9 對 1.0。中風後最常見的病人正是高齡者,醫師開藥時會先看這一行。

另一個缺口是解藥。目前沒有核准的 Factor XIa 逆轉劑,仿單要求血栓溶解治療後至少停藥 24 小時。急診醫師面對一位吃了 Sunharbo 又再中風的病人,處置流程得重新寫。

圖2|OCEANIC-STROKE 主要結果

缺血性中風明顯減少,大出血差距小;分組數字見內文。

03|同一顆藥在心房顫動慘輸,畫出 Factor XI 的邊界

Sunharbo 的成功有一個昂貴的前傳。2023 年 11 月,拜耳的 OCEANIC-AF 試驗在心房顫動病人身上直接對打 Eliquis(apixaban),因為 asundexian 組中風與全身栓塞明顯較多而提前喊停。

那一次失敗,讓拜耳原本對這顆藥超過 50 億歐元的峰值銷售期待作廢。這次 FDA 仿單也寫明:不適用於心房顫動的中風預防。

必治妥與嬌生的 milvexian 走過類似的路。急性冠心症三期 LIBREXIA ACS 收了 14,194 人,2025 年 11 月因期中分析無效而停止,今年 8 月 ESC 公布的完整結果是 5.4% 對 5.1%,沒有減少心血管事件。

兩次失敗拼在一起,Factor XI 的邊界就清楚了。它是一種「比較輕」的抗凝:擋得住在血管壁上越長越大的血栓,所以疊在抗血小板藥上能減少動脈粥狀硬化造成的中風;擋不住心房裡血流停滯形成的大血栓,那需要 Eliquis、Xarelto 這類 Factor Xa 抑制劑的全面抗凝。

圖3|Factor XIa 與 Factor Xa 擋在凝血的不同位置

Factor XIa 主要放大血栓生長,止血較依賴下游 Factor Xa 與凝血酶。

這也解釋了諾華的選擇。它在 2025 年以 9.25 億美元預付款買下 Anthos,取得注射型抗體 abelacimab,主攻的是被醫師判定不適合吃抗凝血藥的心房顫動病人,避開和 Eliquis 正面對打。

04|生意怎麼變:從一天幾塊錢的老藥,到一個月 748.5 美元

拜耳發言人告訴 BioPharma Dive,Sunharbo 美國 30 天份標價 748.5 美元,一年約 9,000 美元。阿斯匹靈和保栓通早就有便宜的學名藥。

用試驗數字換算,每少一次再中風,藥費大約要 48 萬美元。拜耳的說法是要壓低中風與心臟病的長期照護成本,並說這套論述「能打動保險方」;藥品部門主管 Stefan Oelrich 則在 8 月坦言,給付與取得是上市的限制因素。

這筆帳對拜耳很急。Xarelto 今年上半年銷售 7.38 億歐元,年減 43%,第三季再跌 31%,美國以外的學名藥正在吃掉它。撐住藥品部門的是攝護腺癌藥 Nubeqa(第三季約 10 億歐元、年增 58%)和腎臟病藥 Kerendia(第三季年增 65%)。

Sunharbo 要成為第三根柱子。拜耳 2 月公布完整數據時只重申「重磅藥潛力」(年銷售 10 億歐元以上),拒絕給具體峰值,理由是要等仿單與價格談判;有交易員估到 30 億歐元。

生意模式也跟著換。Xarelto 是賣給心臟科與基層醫師的心房顫動大眾藥,Sunharbo 先從中風神經科醫師開始,美國營運長 Sebastian Guth 說之後才擴大到基層。拜耳要重建一支面對神經科的業務團隊,這正是後來者 milvexian 也得花錢做的事。

05|必治妥年底交卷,一年領先值多少

拜耳在法說會上自估,對 milvexian 大約有一年的領先。必治妥 10 月 29 日的法說會給了時間表:中風二級預防的三期數據在今年底前公布,心房顫動試驗在 2027 年第一季。

必治妥開發主管 Cristian Massacesi 提到,二期試驗看到有症狀中風減少約三成,三期也特別挑了隨機分派的時間窗。Leerink Partners 本月初估 milvexian 2032 年風險調整後銷售 25 億美元,同時提醒兩個大型試驗都有失望的空間。

我們押它中風試驗會過,理由有三個。機轉和 Sunharbo 相同;病人族群都是疊在抗血小板藥上的非心因性中風;ACS 的失敗發生在冠狀動脈,那裡本來就有強效抗血小板藥打底,Factor XI 能多做的事很少。

真正的變數是心房顫動。milvexian 若在 2027 年第一季證明能對打 Eliquis,它就拿到拜耳拿不到的大市場,兩家的位置會反過來;若再失敗,Factor XI 就被鎖在中風這一格,比的是誰先占住神經科處方。

圖4|三個 Factor XI 藥物的位置

拜耳已上市,必治妥與嬌生年底交中風數據,諾華繞開心房顫動正面戰場。

風險集中在三處。第一是高齡與 TIA 分組的出血訊號,若上市後通報增加,醫師會把它限縮在年輕、動脈硬化明確的病人。第二是逆轉劑空白。第三是價格:在美國,這顆附加藥要靠保險給付才賣得動,Oelrich 自己點名的瓶頸目前沒有解答。

06|台灣病人等的是健保,不是只等藥證

腦血管疾病長年排在台灣十大死因第 4 名,國健署 10 月底在世界中風日前後再次提出這組數字。台灣中風病人出院後的長期用藥,主力同樣是抗血小板藥。

截至發稿,我們查不到拜耳在台灣送件 Sunharbo 的公開資訊。台灣的路徑通常是先拿到美國或歐盟藥證,再走食藥署審查與健保核價。

中國先批,對台灣有一層實際意義。Sunharbo 在中國上市後會累積大量東亞病人的使用經驗,台灣神經科醫師在健保審議時會拿這些數據回答兩個問題:高齡病人出血多不多、這個價格換得到幾次少發的中風。

另一條台灣線在 Factor Xa 這一側。本站 11 月 5 日寫過的泰合,產品 Beqia 正因 Eliquis 專利在美國打官司。OCEANIC-AF 的失敗說明:除非 milvexian 在 2027 年第一季翻案,心房顫動的長期抗凝還是 Eliquis 與它的學名藥、改良劑型的天下,Factor XI 搶走的是中風門診的加藥市場,而不是泰合押注的那一塊。

健保最後怎麼算這筆帳,決定台灣病人是 2027 年用得到,還是要等 milvexian 上市、兩家競價之後。

本文為產業與公司分析,不構成投資或醫療建議。

參考資料

  1. Bayer's SUNHARBO (asundexian) 50 mg tablets, the first and only Factor XIa inhibitor approved in the U.S.|Bayer/StockTitan|2026-11-09|https://www.stocktitan.net/news/BAYRY/bayer-s-sunharbo-asundexian-50-mg-tablets-the-first-and-only-factor-onpa40n72aki.html
  2. Asundexian first Factor XIa inhibitor approved in China for stroke risk reduction after priority review|Bayer|2026-10-26|https://www.bayer.com/media/en-us/asundexian-first-factor-xia-inhibitor-approved-in-china-for-stroke-risk-reduction-after-priority-review/
  3. FDA Approves Factor XIa Inhibitor Asundexian for Secondary Stroke Prevention|NeurologyLive|2026-11-09|https://www.neurologylive.com/view/fda-approves-asundexian-treatment-secondary-stroke-prevention
  4. Bayer's novel drug for stroke recurrence wins FDA approval|STAT|2026-11-09|https://statnews.com/2026/11/09/cardiovascular-stroke-recurrence-bayer-drug-fda-approval
  5. Bayer wins FDA nod for a new kind of blood thinner|BioPharma Dive|2026-11-09|https://www.biopharmadive.com/news/bayer-sunharbo-asundexian-fda-approve-stroke-factor-xi/872837/
  6. Bayer's Asundexian Cuts Recurrent Stroke Risk by 26% Without Added Bleeding, Wins China Approval|Tech Times|2026-11-07|https://www.techtimes.com/articles/330236/20261107/bayers-asundexian-cuts-recurrent-stroke-risk-26-without-added-bleeding-wins-china-approval-fda.htm
  7. Bayer AG (BAYRY) Q3 2026 Earnings Call Highlights|Yahoo Finance|2026-11-03|https://finance.yahoo.com/healthcare/articles/bayer-ag-bayry-q3-2026-210537813.html
  8. Bayer Hesitates to Raise Sales Forecast Despite Asundexian Breakthrough|MarketScreener/Reuters|2026-02-06|https://www.marketscreener.com/news/bayer-hesitates-to-raise-sales-forecast-despite-asundexian-breakthrough-ce7e5ad9dc8ef122
  9. Bristol-Myers Squibb (BMY) Q3 2026 Earnings Call Transcript|The Motley Fool|2026-10-29|https://www.fool.com/earnings/call-transcripts/2026/10/29/bristol-myers-squibb-bmy-q3-2026-earnings-call-transcript/
  10. Milvexian did not reduce cardiovascular events in the LIBREXIA ACS trial|ESC|2026-08-29|https://www.escardio.org/news/press/press-releases/milvexian-did-not-reduce-cardiovascular-events-in-the-librexia-acs-trial/
  11. Update on Phase 3 Librexia ACS Trial|Bristol Myers Squibb|2025-11-13|https://news.bms.com/news/details/2025/Update-on-Phase-3-Librexia-ACS-Trial/default.aspx
  12. Novartis to acquire Anthos Therapeutics for USD 925 million upfront|Novartis|2025-02-11|https://www.novartis.com/news/media-releases/novartis-bolsters-late-stage-cardiovascular-pipeline-agreement-acquire-anthos-therapeutics-usd-925-million-upfront
  13. Clopidogrel with Aspirin in Acute Minor Stroke or Transient Ischemic Attack (CHANCE)|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13-07-04|https://www.nejm.org/doi/full/10.1056/NEJMoa1215340
  14. 腦中風防治宣導|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2026-10-28|https://mohw.gov.tw/cp-16-88307-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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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ugnews 編輯部,〈中風新藥先在中國上市,拜耳只剩一年領先〉,Drugnews|藥時事,2026/11/12,https://drugnews.com.tw/articles/2026-11-12-bayer-sunharbo-asundexian-stroke-factor-xi-china-first-milvexia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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